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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本《宋家客厅》聚墨三代风流

来源:互联网  浏览次数:1285次  发布时间:2015-06-22 07:46

  特邀记者 董冶字/文 王亭飙/图

  宋家“文二代”:

  宋淇与邝文美(1919—1996)

  为专心撰写《欧洲戏剧史》的宋春舫,孤注一掷决定做切除肋骨手术,希冀此举可将病肺,不想术弱,沉疴难起,1938年逝。富三代难言其贵,文二代不枉其矜,宋家客厅的一个时代结束,标志着它的另一个时代开始了。

  宋春舫之子宋淇,原名宋奇,又名宋悌芬(Stephen Soong),1940年毕业于燕京大学西语系并留校任教。他笔名不少,但最为人熟识的是“林以亮”,此名便是他在读燕京大学时结交的一位姓孙名以亮的好友名字,宋淇用此名纪念他们之间的友谊,又作为后期彼此相隔一方设“暗号”以遥寄平安。这位孙以亮同学乍听全不熟悉,可说起他的另外一个名字,便是年轻如80、90后也必听过他的大名——孙道临,著名电影表演艺术家。

  上海沦陷区,宋淇与几位好友孙道临、黄江、董浩云(其子为前特首)等成立同茂剧团,演话剧,扬抗日,黄江之妹黄英饰演《甜姐儿》一举驰名沪上,宋淇鼓励十九岁的她要“会演戏也要会应酬,穿着不能太马虎,该学学打扮”。

  打扮是打扮了,但1945年后,剧团再办不下去。战后通货膨胀,发放金圆券,钱贬值至低谷,靠收取房租为生的宋家也无以为继,哪怕整一条街都是宋家的家业。上海江苏284弄有15栋18单元洋楼建筑,叫安定坊,建筑面积1476平方米,当时是宋家物业之一。租客亦非泛泛人等,女佣告诉宋以朗,这排房屋,1号住着萧乃震与成家和夫妇,还有他们的女儿——也是后来名震一时的港星“玫瑰公主”萧芳芳;5号便住着傅雷一家,7号住着一位生意人。因此萧芳芳幼时无暇接受正规教育,邻居傅雷教习她京剧、书法等习艺也就不奇怪了。

  而这当中,又因与成家和是邻居,傅雷也就有缘结识其妹成家榴,“一个非常美丽迷人的女子”(傅雷子傅聪描述),而他们之间纷繁的纠葛又与张爱玲所写的“实在太坏”的《殷宝滟送花楼会》搭界,这之间的巧妙谱出一段跌宕时代中百转千回的怜聚惜别。至于宋淇与傅雷的关系更远非房东与租客的简单关系,直到宋家迁址,两地两家频有书信。傅雷一家则仍住在安定坊5号,傅聪初时所用的钢琴即是宋家的,后因不愿占友便宜,傅雷出钱买下。“”时傅雷夫妻双双自尽殒命。“傅聪收到父亲的最后赠言是:‘第一,第二做艺术家,第三做音乐家,最后才是钢琴家’。”

  1949年宋淇全家移居,他又先后任职美国新闻处编译部主任、电懋影业公司制片部主任、邵氏影业公司编审委员会主任、中文大学校长特别助理。此外,与宋淇结交的还有鼎鼎大名的钱锺书、寂寂无名却是个“不幸天才”的吴兴华,当然,还有绕不过去的张爱玲。恰如太过关注张爱玲,才只记得他是张友而少记宋淇本身也是翻译家,译作颇丰,例如杜威的《与文化》《计》《美国诗选》与《美国现代七大小说家》;宋淇著作亦富,有《昨日今日》《更上一层楼》(内地版名《文思录》)、《林以亮诗话》《林以亮论翻译》《〈红楼梦〉西游记——细评〈红楼梦〉新英译》(获1975年金笔,为国际红楼梦研讨会之区代表,宋亦被誉为世界七大红楼梦翻译家之一)、《文学与翻译》。

  在港中大期间,“在()中文大学翻译中心工作的有三位鼎鼎大名的人物,即宋淇、蔡思果及高克毅(即乔志高)。”(详见金圣华《爱美的赤子——怀念永远的乔志高》)宋淇1951年在美国新闻处当翻译书籍的主编,和麦卡锡合作整顿书部。任内先后聘请夏济安、夏志清、徐诚斌、汤新楣、张爱玲等名家。1967年,宋淇担任《文林》总编辑,执行编辑是陆离(丈夫石琪),作家也斯亦曾加入,他在《那段跟宋淇吃西餐的日子》里写道,“最的是那种文明、包容的气氛。宋淇先生对诗、对文学艺术的热心感染了我们,至今未尝止息。”

  宋淇著作中,署名的还有两个电影剧本,电懋之前的《有口难言》,1955年由林黛等演绎;以及电懋期间的《南北和》。大约更少人知道,宋淇还写歌词,1967年获金马优等剧情片《何日君再来》中的若干插曲、妙词均出自他手。《何日君再来》中女主角就是胡燕妮,宋以朗在书中提到,当时宋淇任职电懋二把手,“故每逢年初二就有很多人来拜年,我最喜欢就是伏在阳台,看看有什么明星上来。而要说哪个女明星最美,我首选胡燕妮。”

  问及父母与张爱玲之间的关系,宋以朗称:“我爸爸跟张爱玲可能只是作家跟代理人的关系,只是业务上的;我妈妈应该不懂替张爱玲处理出版业务,可我妈妈跟张爱玲是很好的私人朋友。”据其了解,张爱玲的朋友并不多,即便是夏志清,她也没有当朋友,“只不过是写作方面有帮助的人”。而大部分读者都忽略了张爱玲在炎樱之外的另一位闺中密友邝文美,这从他们三人(张与宋邝夫妇)六百多封,现存90万字的书信往来中可窥见二三。

  1935年到1936年间宋淇与邝文美在沪相识,1946年在沪结婚。邝文美亦曾在美国新闻处工作,以“方馨”等为笔名,翻学著作。像今日世界出版社出版的《睡谷故事·李伯大梦》,中英对照,书封面写由张爱玲、方馨合译,便是张爱玲翻译的《睡谷故事》(又称《无头骑士》),邝文美翻译的《李伯大梦》。张爱玲1952至1955年在港期间,受到当时身为同事的宋邝夫妇诸多照顾。

  张爱玲说邝文美,“我相信你嫁给任何人都会是客厅个好妻子,但总不像嫁给他那么合适。”1954年,《纽约时报》发表一篇书评“Roots without water”,刊登时需配一张张爱玲的照片。邝就带她到街角的一家兰心馆拍照,照了那张穿旗袍、头微扬的流最广的照片。隔年,张爱玲离港赴美,给邝写了一封信,信中更是称:“自从认识你以来,你的友情是我的生活的core。我绝对没有那样的妄想,以为还会结交到像你这样的朋友,无论走到天涯海角也再没有这样的人。”

  1995年张爱玲逝于海外,而邝为张病逝亦是心情沉重,林式同在海外寄来张之遗物,让她觉得“真的不知道张爱玲的事将来应该怎么办,我好烦”。可烦扰才下眉头,隔年宋淇又因支气管炎病逝。连续两年,失友丧夫,2003年邝女士自己亦中风,中风好了之后又得了帕金森症,急招儿子宋以朗回国,至此接手张爱玲身后遗物。2007年9月26日,李安执导的《色·戒》在上映,一石激起千层浪。同年11月,张爱玲后半生最要好的“闺蜜”邝文美病逝。“有些事情自己当时不明白,以为是为她好,后来才知道,令她辛苦多了很多。”宋以朗回忆。

  宋以朗

  1949年生于上海,其父宋淇,母邝文美。宋以朗出生四个星期,举家来港。张爱玲在港期间曾借住宋家,并与邝文美结为好友。张爱玲去世后,小说版权归于宋淇夫妇。宋以朗1978年于美国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博士毕业,在美国生活了30年,2003年回港。作为“张爱玲文学遗产继承人”,他近年推出了张爱玲多部遗作。

  对话

  晶报:像你今天来到上海,已经物是人非,你小时候待了四个星期就离开这座城了,再次回到这里,看到以前属于你们家族,现在却完全没关系了的屋子,那种心情是怎么样的?

  宋以朗:首先不要管我的反应,先说我情绪的反应。我今天走进傅雷故居,那个厅以前就是“宋家客厅”。你说感觉呢,我觉得是很熟悉的。在岛北角,一个叫继圆台的地方,我家曾有一间屋,也常大,有三四百平方米。我二三岁到十岁都是住在那里。我觉得那个其实和上海老宅差不多,都是很大的厅。有一些书架和一些柜子,有个沙发,一些阿姨和叔叔会围着聊天。这里让我像回到北角似的,觉得很熟悉,就好似我从来没有离开过。

  再说我的反应,我记起我爸爸曾跟我讲过我们宋家在上海的房产。当时他的心情很不好。因为祖父过世后我爸爸就跟曾祖父一起住,后来抗战打仗,打完仗就有金圆券的问题。我们家是靠收租的,但那时是通货膨胀,你跟别人签约一年,但你的租金过了三个月之后买张都不够,这就逼得我爸爸必须出去找工作了。后来我爸爸到了,上海的房产就被收了,这些都让他心情不好。

  我还听我爸爸说,后来有三个亲戚朋友去处理过房产,一个姓林,一个姓陈,一个姓温,结果在“”时期被举报,说是贪污什么的,结果害得这三个亲戚朋友丢了性命,我爸爸就觉得是自己的,于是就好上海的老宅子了。我小时候听他讲这些东西时,觉得这些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呢,我也没住过,或者说我只住过四个礼拜,我并不觉得这房子是我的。

  晶报:如果现在这房子属于你,我是说如果,你会怎么处置它?

  宋以朗:如果是我的,我想我自己不会住的,我会用5做傅雷纪念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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